陆子喻

入冬了,您的小可爱已经陷入昏睡。安好,勿念。

【喻叶】寒露

#一候鸿雁来宾
#二候雀入大水为蛤
#三候菊有黄华

  

  城里不知道哪天起飘下落叶,一层一层,堆满了谁家弄堂。
  叶修出门坐上黄包车,没说地址,先递了车夫几块大洋。
  他这样出手阔绰的客人不多见。那车夫接过钱就精神一振:“爷,您去哪?”
  叶修往烟袋锅里装烟草,似是认真地想了会:“城西那个戏班子知道在哪吗?”
  车夫吆喝一声:“得嘞。您坐好,我这就拉车过去。”
  城西那戏班子其实也有名有姓,台子后面悬着块匾,泛黄的宣纸都不知道是哪年哪月传下来的,上面字迹倒是苍劲有力:“兰玉。”
  兰玉这戏班子,听说有个一两百年传承。如今台柱子名叫喻文州,唱的是旦角儿,声好听不说,扮上相之后人也长得跟那戏词里的美人儿似的。
  叶修打小就是个少爷命,不爱江山爱美人这种纨绔品质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叶老爷年轻时候是个举人,后来又做了武将,文韬武略无所不精。得了两个儿子,本打算一个学文一个学武,好歹都成个才。
  学文的那个二少爷倒是有模有样,保不准明年能中个进士回来,学武的这个大少爷就让人无从恭维了,武艺精不精无人知晓,倒是全京城的人,都见得到叶大少爷成天招猫逗狗,赏花遛鸟,抽烟赌牌。
  最近叶大少爷多了个爱好——每天去城西那“兰玉班”听上几折戏。
  单听戏还不够,每天听完戏都得赏点金银首饰、珠翠头面给台柱子喻老板。
  单赏点东西也不够,赏完了还总要试探着,向喻老板提上那么一两句邀约。
  喻老板总是眯着眼睛笑,直言叶公子客气,二人君子之交淡如水,一道出游就不必了。
  叶大少爷也不着恼,只是每回都刺他几句,像什么喻老板真是戏子无情收了东西就不认人,又像什么喻老板这人城府颇深看不上他叶某人也不直说,非把人吊着才算安心。
  这时候喻老板会问一句莫非叶公子看上在下了?
  叶修就也笑,起身拂袖离去。
  今天叶修这少爷又坐着黄包车来了“兰玉班”的院落,直接吩咐车夫绕到后门,跳下车就往里进,门口把门的两个对他这张挂着讥讽的脸真是熟的不能再熟,一叠声地请他往里,说喻老板在后台预备着扮上,请他直接过去就行。
  叶少爷提拉着烟袋锅,一撩衣衫下摆,抬脚跨了门槛进去,三转两转过了几扇屏风,就见得屏风后面,喻文州手里拎着只笔,正独自勾眉。
  喻文州勾完眉,刚撂下笔,就看见铜镜里照出身后的人。他笑了笑,转身拱手:“叶大少。”
  叶修道:“不用客气,你且忙你的,我等下就去台下寻个地儿落脚,听两出戏就走。”
  然而他脚下稳稳当当踩在地上,哪有丝毫要离开这后台的意思。
  喻文州当真没跟他客气,妆上好了就起身理行头,他今儿要唱折贵妃醉酒,头上是翡翠珍珠的一副头面,端的是贵气逼人。
  叶修看着他扮好了这幅模样,直直地有些移不开眼。
  “走吧。”喻文州从椅子上下来,轻轻巧巧地抖了抖身上行头,“叶大少,前头请?”
  
  
  

  贵妃饮酒而醉,台下人见贵妃而醉。
  叶修坐在前排,看到台上人一双眼氤氲水汽,一身华彩如梦似幻。他声音清越动听,唱活了贵妃的三分媚气。
  一曲毕了满堂彩。
  叶修的头有些晕,他没鼓掌,却自顾自吩咐了戏班子里的人,拿来纸笔把他这次赏的礼物记了,稍后派人送来。此时,邻座的年轻人忽然冷冷地嘲了一句:“真是有钱烧的,捧这么个兔儿爷也不怕丢了祖宗颜面。”
  京城的少爷统称顽主儿,顽是顽劣的顽,哪有一个省油的灯。叶修过了顽劣的年纪,然而脾气还是少爷脾气,听着邻座人这一声嘲,当下眉一挑,端着烟袋杆干脆利落地回了回去:“失敬失敬,不知您是哪个山头下来的。劝您一句,野猴儿脾气在山里耍耍可还行,带出来万一遇上了人,别说颜面了,这张白净脸皮儿说不准都要不回去了。”
  邻座人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丫说话他妈的注意点,别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看折戏再看个有来无回。”
  叶修笑笑,挽了挽衣袖:“怎么着?茬架?”
  双方剑拔弩张,喻文州刚从台上下来,闻言过来拱手行了个礼:“二位爷。”
  叶修没接话,伸手虚扶了他一把,而邻座人依旧忿忿不平:“喻老板,我原以为您是个角儿,身上应当没有那些个腌臜事儿。今日当真一见,才知道喻老板保不齐儿也是个以色侍人的。”
  叶修当下挽袖子就打算揍他一顿,倒是喻文州笑了笑。
  他伸手按上叶修的手,顺势握住:“不是以色侍人,是两情相悦。”
  叶修一愣。
  邻座那人也一愣。
  喻文州面色自然:“这位爷好像对此意见很大,不知……”
  邻座人哈哈一笑,面带讥嘲:“哈哈哈不敢不敢,我只知道婊子无义戏子无情,怕也只有这位这样的,有福气消受得。”
  喻文州听了这话本来还有些担心,他转头看了叶修一眼,就见到他这回真的露出了微笑。
  “听着没。”叶修说,“你这样的,也就只能和我凑合凑合了。”
  
  
  

  喻文州天还不亮就醒了,推了房门在月下的院子里转悠。
  转悠完一头扎进厨房,掌上灯,就打算给叶修熬碗粥。
  叶修还躺在床上哼哼呀呀,隔着一面木板墙一边念叨喻文州你太狠了吧喻文州你是不是人啊,一边夹杂进去那么一两句我觉得你还是不行下次不如换哥来吧。
  明显不太清醒。
  喻文州也不着恼,微笑着回了他句平时不理你怪我戏子无情,这回遂了你心意还要怪我,哪有这样的道理。
  “呸!我可去你的吧喻文州!”叶修在房里大声反驳他,“心脏啊,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
  喻文州专心致志地拿了个木勺在锅里搅拌:“这下看出来了,叶少爷想怎么办呢?”
  叶修在墙那边像是伸了个懒腰抻到了后面,喻文州听见他一声叹气有一半卡在了喉咙里,化为半口倒吸进去的冷气:“我又不能让你负责是不是?这么着吧,你让我上回来,就算是清了这回?”
  “比起那个。”喻文州开始盛粥,“我更愿意对叶大少负责一回。”
  叶修啧啧感叹了两声:“你可别勉强啊。其实你让我上回来就行了,负不负责咱可以再谈。”
  喻文州端着粥出了厨房,绕回卧房:“你先喝碗粥垫垫。”
  叶修没动,歪在那手里端着烟袋锅,硬生生摆出了弱柳扶风的一副病容:“喂我。”
  喻文州面不改色,舀起一勺吹了两下,举到他嘴边:“张嘴。”
  叶修张嘴喝进去一口,还想说服喻文州:“我觉得这种累活儿真是得我来,文州你这么一个美人儿,怎么干得来上面的活儿。”
  喻文州笑眯眯地道:“干得来你。”
  “……”叶修有点绝望地捂住脸,“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文州,你变了。”
  “是啊。”喻文州说,“变得更喜欢你了。”
  “……”
  “叶大少。”喻文州说,“你就和我凑合凑合算了,一辈子没多长。”
  叶修挑了挑眉:“嗯?”
  他又喝了一口粥。
  “一辈子没多长,不过也不短。”
  喻文州笑笑:“够用了。”
  
  
  

  京城兰玉班的台柱子从此不唱了,留书一封写明告老还乡,这是件大事儿。
  叶家大少爷离了京城,留书一封写明出外游历,也是件大事儿。
  距京城七百里之地,有一县城名为金枝,一日搬来两名男子,自称兄弟。二人在街边路口开了间粥铺,生意不错,日子平平淡淡。
  大老板成天在粥铺门口摆着张藤椅,端着杆烟锅一面懒洋洋地晒太阳,一面看二老板煮粥。偶尔帮忙收个钱,盛个粥,日子过得无比闲适。
  二老板煮粥间歇有时候也唱两句戏词,一亮嗓子就惹得一众街坊纷纷探头观看,鼓掌喝彩。
  大老板眯缝着眼睛听他唱戏,末了感叹上那么一句两句:“一辈子没多长,可也真是不短了。”
  二老板捯气儿时候还能回上一句:“够用了。”
  
  
  
  
END.

【all叶】FOR CENTURIES(三)

<<喻叶.玻璃与雪 The  Glass  and  The  Snow③
  
#国家队队长与领队的日常向
#努力甜,不齁
#写废话也能开心,可能是堕落了
#写这篇的时候我三模还有三科第二天考,是晚上十一点
  
  
  喻文州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看到叶修缩在自己那张床上睡熟了。
  
  这人平时张牙舞爪的,睡相倒是很老实。侧卧的姿势,连下巴都缩进被子里。
  
  “领队?”喻文州忍不住喊他。
  
  “……?”叶修费了好大劲才睁开眼睛看他,双眼呆滞无神,“怎么了。”
  
  “领队去洗个澡再睡吧。”喻文州笑,“没想到领队倒时差倒的挺顺利的。”
  
  叶修还不太清醒,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窝在被子里口无遮拦:“哦,有两天没怎么睡了,帮工会抢了几个BOSS,你们家小蓝好像气得不轻……”
  
  “……”喻文州笑容不减,“领队真是很辛苦啊。”
  
  叶修一边点头一边从床上爬起来:“是啊是啊,我怎么说也是个前队长,也不能扔着我们家小朋友不管……哎我去。”
  
  他下床时一个趔趄险些与地面亲密接触,喻文州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了他一把,看着他摇摇晃晃地走进卫生间,有几分担忧:“叶神,你没事吧?”
  
  两天没睡的话,现在得有将近四十八小时了。
  
  叶修晃晃悠悠着扶了一把墙:“没事没事。”
  
  “当年哥三天三夜不睡也不是没有过……还是年轻的时候禁得起折腾啊,现在真是老了……”
  
  喻文州觉得这人路都走不稳嘴皮子还这么利索就很神奇。
  
  浴室里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喻文州坐在床边,从行李里拿出一个笔记本。
  
  他从年轻时就有了记笔记的习惯,把事情记在纸上会让他记得更清楚。
  
  他瞟了眼浴室的方向,把本子翻到某一页,在密密麻麻的一个列表中准确找到一项,在后面打了个勾。
  
  与领队二人共处一室朝夕相对,完成。
  
  领队此时困得头重脚轻,在浴室里被热气一蒸感觉整个人都要栽倒在地。他冲了一下,急急关了水,就想出去睡觉。
  
  然后注意到刚才困得头重脚轻扶墙进门的自己忘了拿准备换的衣服。  
  
  领队毫无心理障碍地朝外喊话:“文州,我忘了拿衣服,你帮我拿一下。”
  
  喻文州此时正抱着笔记本,慢慢悠悠地写他的训练计划与战术分析,突然听到叶修在浴室里要他递衣服,手一抖,在大漠孤烟后面多写了个直。
  
  喻文州:“……”
  
  他在叶修的行李里翻翻找找,挑了件短袖,又拎了条宽松的长裤。奈何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内裤,喻文州灵机一动:“叶神,你是不是没带内裤出门?”
  
  叶修困都困懵了哪里还知道什么内裤不内裤:“可能吧……”
  
  喻文州问他:“那要不你先穿我的?”
  
  叶修犹豫了一下,觉得这样可能不太好,不过他想了想,觉得大家都是男人,以后还要做一段时间亲亲的好队友,也不用太过矫情。更何况他确实很困,想马上睡觉。
  
  “行,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喻文州拧开浴室的门就给他递了进来,动作十分迅速,“不是什么大事。”
  
  叶修嘴里嗯嗯嗯,迷迷糊糊套上内裤,穿好喻文州给他递的衣服,一步三晃地出了浴室直线朝他的床前进。
  
  他在床边坐下,刚要身子一歪缩回被里,就被喻文州从身后扶住了肩:“叶神,头发没干呢,就这么睡容易着凉。”
  
  叶修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发梢,是有点湿乎乎的,还能拧出来点水。他偏头看了眼喻文州,嘴里嘟嘟囔囔:“我觉得没啥大事,要不就这么睡吧,晚安文州。”
  
  喻文州叹了口气,抬手从桌边拿了个毛巾过来,盖在他头上轻柔地擦了几下:“领队等会再睡吧,等稍微干一点。”
  
  “现在可不能病了啊,你病了我们队可怎么办呢?”
  
  叶修迷迷糊糊地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嗯。”回答之后就真的不动了,等喻文州帮他擦头。
  
  喻文州感受到怀里多了几分重量靠过来,无声地笑了笑,手上缓慢轻柔地动作,一边拿他刚才写的训练计划询问着叶修。
  
  “叶神觉得,分组练习怎么样?”
  
  “嗯……挺好的,磨合第一天先试试三对三……借张账号卡给我,我还能给你们凑个五队……”
  
  “其他队的队员资料我这也有个大概了,不如明天叶神找个时间和我一起作下针对练习的计划?”
  
  “行啊……你定时间吧……其实晚上就行……”  
  
  “叶神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嗯……”  
  
  “没事,可以说,我早上去看看有没有。”
  
  “……”
  
  “叶神?”
  
  喻文州感觉到怀里的人一下子把全部重量挪了过来。
  
  “睡了吗?”
  
  叶修没有回答,喻文州看着他眼眶以下若有似无的青黑色,以及柔软的贴在前额的发丝,轻轻放下了毛巾。
  
  “那么,叶神,晚安。”
  
  他蹑手蹑脚地把叶修摆进被子里,自己抽身到床边,拎起他的右手,轻轻吻了吻指尖。
  
  次日清晨叶修被喻文州叫醒的时候恢复了精神。
  
  一夜之间红蓝全满。

  喻文州还没出房间,衣服都穿好了,站在拉开窗帘的窗边与窗边的一只麻雀对视。
  
  “……”叶修忍不住问他,“你有没有觉得那只麻雀特别像黄少天。”
  
  “嗯?为什么这么说?”喻文州回头看到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刚从床上爬起来的叶修,默默准备在小本子上的“见到领队刚睡醒的样子”后面打勾。
  
  叶修毫不留情地对此时并不在此处的黄少天予以嘲讽:“都很吵啊。”
  
  喻文州:“……”
  
  无辜的麻雀似乎不太想理这个嘲讽的人,偏头看了叶修一眼,就拍着翅膀飞走了。喻文州转过身来,靠着窗户笑:“早安。”
  
  “……早。”
  
  叶修觉得两个大老爷们深情款款地互相说早安可能是非常怪异的一件事。他下了床去洗漱,走了几步觉得内裤不是很舒服:“……那啥,文州,我是不是还穿着你的内裤。”
  
  “嗯。”喻文州点头,“不要紧的叶神。我看你好像没带。今天找个时间我陪你出去买也行,或者你就穿我的也没问题。”
  
  叶修不知道为什么大老爷们买个内裤还要人陪,不过记得自己应该是带了内裤的:“我应该是带了的……”
  
  喻文州打断他:“都这个时间了,我们先去吃早饭吧,等会就开始训练了。身为领队第一天可不能迟到哦。”
  
  叶修:“……”
  
  他觉得喻文州尾音的那个“哦”有点像是哄孩子,而且莫名其妙地带着些不太正经的气息。
  
  不过喻文州本人神色自然不慌不忙,叶修于是没有过多在意地趿拉着拖鞋进了卫生间。
  
  过会儿他走出来,头发整齐了许多。叶修跟喻文州笑笑:“走呗。”
  
  这两个人出了房间一前一后直奔电梯,在电梯口遇见了住同一层的李轩与唐昊。叶修漫不经心地抬手打招呼:“哟,你们也才起啊。”
  
  唐昊哼了一声:“没迟到。”
  
  叶修老早就觉得唐不高兴这孩子真是很可爱:“唐昊选手,今天情绪不是很好?”
  
  唐昊冷哼:“不用你管。”
  
  叶修摆出和蔼可亲的一副老母亲嘴脸:“说什么呢,我可是你们领队,有啥事都可以跟我说知道吗?领队就是用来解决选手生活方面的问题的。”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唐昊撇了撇嘴,径直走了进去。李轩这才开始找一找自己的存在感:“领队早上好啊。”
  
  叶修笑着点了点头,跟在李轩后面就想进电梯,走过喻文州身边时听到他很轻很浅的一声笑。
  
  “什么事情都可以找领队吗?”喻文州跟在他身后进电梯,同时问道。
  
  叶修看他:“生活方面都可以吧……上面派我来不就是做这个的?文州你怎么了吗?”
  
  “啊,没有。”喻文州说,“我想找个伴侣,这种事可以找领队吗?”
  
  他这句话几乎是在叶修耳边低声呢喃出来的。他说话时热气喷在叶修的耳后,激得叶修浑身一颤。
  
  “这个……”叶修想了想,也悄声跟他咬耳朵,“可能不行。不过据我所知文州你这样的很招小姑娘喜欢,应该不难办。”
  
  又是“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一楼,唐昊和李轩出了电梯,叶修也想迈步跟上的时候喻文州拽住了他。
  
  “其实有点难的。”喻文州说,“我喜欢的人好像对我没什么意思。”
  
  
  
  
  
tbc.
没有要表白。
表白要放在这篇快结束的时候。
不知道有没有人看,不过我确实很想写。

【喻叶】霸道总裁的杀手小娇妻

#对没错总裁文,真·不太霸道·喻总
#放飞自我进行时,中毒了治不了那种
#突然沉迷玛丽苏小言梗
  

  
1.
  叶修,代号君莫笑,一个大名鼎鼎的杀手先生,出道以来失误记录为零,业界有杀联斗神之称的传奇人物。
  某一天接到了一个任务。
  暗杀跨国集团C国首富喻总裁。
  喻总裁其人,叶修在之前也略有耳闻。
  早年喻总裁和他的跨国集团横空出世时,关于喻总裁究竟何许人也,各大网媒卫视时常有些小道传闻。
  有传闻喻总裁中年发福且秃头,财富与腰围成正比,与头发成反比。
  也有传闻喻总裁年少风流而薄情,财富与情史成正比,与动心次数成反比。
  对于以上传言不明所以的群众表示好奇,秉着服务群众专心挖料的主旨,有一家网媒历经千辛万苦,终于闯过层层门禁道道盘问,交替使用送快递做保洁等各种名义,抵达了喻总裁的办公室。
  进门就看到落地窗边站着一个人。那人很年轻,腰细腿长,转过头来看着记者,自然而然地勾唇一笑。
  记者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被那回眸一笑迷了心神,双膝一软差点就跪下说我对你一见钟情我要求婚。
  然而喻总裁没有顾及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喻总裁微笑着收了他的相机纸笔,然后叫了保安把他架出办公大楼。
  即使是这样,记者先生也无法昧着良心在报道上写半句喻总裁不好看之类的话,于是当天报纸的头版头条黑字加粗放着这样的大标题——商业巨鳄喻文州真人竟貌美如花!?!
  好像这是什么了不起的发现一样哦。
  叶修翻着陈年的剪报啧啧赞叹。
  
  
2.
  喻文州此刻待在他的办公室里。
  喻总裁经常在他的落地窗很大的办公室里独自站着。不是为了练站姿,只是有的时候会觉得签文件还有打压竞争对手都太累了,不如站着看看风景。
  他的办公室风景很好。此时天色已晚,透过玻璃看得到窗外天上满天的星辰和下方一片亮着灯的市区。
  喻文州站了一会,拿着遥控器把办公室的灯关了。窗外很明亮,他在一片黑暗里享受这一会的宁静。
  他只享受了五分钟。
  五分钟后落地窗外面多了个黑乎乎的人影,浑身裹在紧身衣里,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脸。那人贴在玻璃上,手里还拎着把金刚刀,正漫不经心地要把落地窗的大玻璃切了。
  “……”
  四目相对,喻文州一愣,然后笑着朝那人眨了眨眼睛。
  那人沉默了。
  
  
3.
  叶修贴在玻璃上有点懵。
  他拿着刀切也不是不切也不是。
  稍加思索,他对着喻文州刚刚眨过的眼睛想出了解决方法。
  ……回去吧,就当走错了。
  喻文州看着玻璃外面的人非常熟练地……也不知从紧身衣的哪里掏出个小本子,利落地又拽出一只笔,刷刷刷几下写好贴在玻璃上给他看。
  光线实在是太暗,喻文州不得不按了遥控器开灯。本子上六个字言简意赅:“走错了,打扰了。”
  他有点诧异,有点尴尬,有点无奈。
  喻文州自认为脸上并没有写着“我是白痴”这样的话。
  窗外的人在灯光下终于被他看清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那人没把脸蒙上,于是一张看上去就有几分嘲讽的脸出现在喻文州的视线里。
  喻文州笑眯眯地从兜里摸出把枪,伤口直接对上叶修的脸。
  叶修一脸不屑。
  隔着大楼加厚防弹玻璃,怕你哦。
  随后喻文州又按了下手里的遥控器。
  叶修眼睁睁看着防弹玻璃上下滑动收了回去。
  冰冷的枪管对着他的头,距离不到三寸。
  喻文州笑起来:“幸会。”
  
  
4.
  喻总裁非常愉悦,甚至让叶修有点怀疑他的智商。
  不过想到智商不高的人此时正拿枪对着他,他就决定不要直白地说出来。
  喻总裁端着枪问他话,轻松得像是酒会上的闲聊:“不知道阁下是哪位?”  
  叶修:“……”  
  你以为一个有职业道德的杀手会告诉你这些吗!
  于是叶修有些鄙视地看了喻文州一眼:“你猜。”
  语气毫无起伏甚至有几分欠揍。
  喻总裁毫不在意:“我想,大概就是颇负盛名的君莫笑阁下?”
  叶修:“……知道还问,你是不是傻。”
  喻文州:“……”
  喻文州笑容不变,他看着叶修满脸写着的心累,又眨了眨眼:“怎么说呢……笑笑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力?”
  叶修:“……你要干啥。”
  杀手先生在枪管前一脸镇静,此时被喻总裁一声“笑笑”吓得浑身一颤,仿佛是提前察觉到了阴谋的气味。
  喻总裁摸出个小瓶扔给他:“吃了。”
  叶修捏着瓶子颤颤巍巍:“这是啥啊……”  
  喻总裁眉眼弯弯:“毒药啊。我不放心你,你先吃了,我们再谈谈放了你的条件。”  
  叶修捏着瓶子迟疑了半天,喻文州看着他一脸深沉,不由出声问他:“想什么呢?毒药也不会吃下去就死,条件谈好了我还会给你解药的,不用担心。”  
  “我没担心……”叶修说,“我只是在思考人生。” 
  他非常严肃:“我不会真的找错人了吧?你身上啥都有,到底是总裁还是混道上的?”
  喻文州:“……”
  有些无从反驳。
  
  
5.
  “啊,现在该谈一谈我们的交易了。”喻文州坐在椅子上,盯着对面瘫进沙发还抽空点了支烟的叶修,“其实是有点小事需要君莫笑先生配合。”
  “……”叶修说,“你说。”
  喻总裁笑眯眯地转笔,叶修看着那只沉甸甸的金笔在他指尖灵巧地翻飞,想说些什么。
  “其实是这样。”喻总裁说,“最近我们家老爷子非让我相亲。”
  “哦。”叶修了然,“是要我对你们家老爷子下手?”
  “……不是。”喻文州笑容不减,“只是请你假扮一下我的伴侣什么的,应付我们家老爷子。”
  “……”叶修真心实意地道,“我觉得你这理由有些扯淡。”
  “哪有啊。”喻文州眯眯眼睛,手上笔转的更快了,“反正你刚刚吃了我的毒药,答不答应都看你咯。”
  “……答应答应答应。”叶修烦躁地伸手把自己的头发揉乱。
  喻文州笑笑:“那就多多指教啦。”
  “我叫叶修。”叶修直叹气,“那个……”
  “嗯?”
  “那笔你别转了……”叶修很认真,“等会墨水甩出来了。”
  
  
6.
  叶修觉得喻文州这个人让他很服气。
  白天非要把他带到办公室,寸步不离那种。宁愿让叶修用他的商务本打游戏,也不让他离开这里。
  喻总裁笑眯眯地解释:“我得沉迷美色呀,看到我沉迷美色老爷子应该就不会逼我相亲了。”
  叶修:“……”
  你有理你有理。
  ……到了晚上非要睡一张床就过分了吧?
  叶修盯着喻文州,喻文州愉悦地靠在床头拍拍身边的枕头:“赶紧睡,明天早上我有个会。”
  叶修感到憋屈:“你这么大个总裁,这么大个房子,为啥非要两个大男人挤一张床?”
  喻文州挑挑眉毛,表示没有听懂他的意思:“这床不挤。”
  “……”叶修忍辱负重,“是的是的,不过你家客房那床我看着也不挤,要不我……”
  “你喜欢客房?”喻文州抱着自己的被子枕头作势就要下床,“那咱俩去那凑合一晚上?”
  “……”
  叶修觉得喻总裁这个人脑回路真是清奇:“我自己去就好了。”
  喻文州一挑眉毛:“你是在表示你不想和我睡吗?”
  他脸上微笑不变,只是语气冷了几分:“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和我睡吗?”
  叶修:“……”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所以你故意表现出这个样子……”喻文州突然压了声线,他清冽的声音带着笑意,在安静的大房间里有几分暧昧的气息,“你是不是想吸引我的注意力啊?”
  “……”来了,全世界总裁都有的中二病。
  叶修心里暗叹果然有这一出,面上毫无波澜起伏:“不,你误会了。”
  “这手段有点拙劣哦。”喻文州歪头看他。
  “……所以你是不是对我失去了兴趣打算给我解药再让我滚。”
  “没有哦。”喻总裁笑,“拙劣就拙劣吧,还挺有用的。”
  “我现在觉得你果然和外面那些妖艳贱货都不一样。”
  “……”
  叶修现在觉得喻总裁和外面那些戏精没啥区别。
  非要说有的话……
  比他们长得好看点?
  
  
7.
  嫌弃归嫌弃。不过喻总裁真的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不试图念出标准总裁台词时都是个很体贴温和的人。
  午后喻总裁在卧室里抱着笔记本办公,叶修抱着另一台笔记本打游戏。
  喻总裁抬头问他:“晚上想吃点什么?”
  叶修掰着手指算了算,好像有一个星期没吃泡面了:“红烧牛肉面。”
  喻文州“哦”了一声,继续问:“哪家店的?”
  叶修用略为奇异的眼光打量了他一下:“楼下食杂店。”
  “……”喻文州看了他一眼,“泡面对身体不好。”
  “想吃。”
  “……就一次。”
  喻总裁选择妥协,穿好外衣踩进皮鞋就准备下楼买泡面。
  叶修叫住了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文州……”
  喻文州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分欲言又止两分欲语还休三分欲拒还迎。
  “怎么了?”喻文州笑,“舍不得我?”
  “顺便买包烟给我好不好?”叶修朝他晃晃手里的烟盒,“我没烟了。”
  “……”喻文州抬手摸了把他的头发,“抽烟对身体不好。”
  “想抽。”叶修企图再次令他妥协。
  喻文州偏头一笑,笑容很温柔,很宠溺。
  “那你就想想吧。”喻总裁深情款款。
  
  
8.
  叶修现在觉得自己似乎仿佛说不定也许是被坑了。
  三十分钟以前喻总裁突然提出要带他见自家老爷子。
  叶修有点小激动。
  这样看来这个事就快结束了啊。
  只要他让老爷子相信喻文州心里装不下别人不用去相亲了,喻文州的目的不就达到了嘛。
  然后解药啥的不就都有了嘛。
  然后他这样一个年少有为的王牌杀手不就可以回去出任务赚钱了嘛。
  然而情况和他想的有些不太一样。
  喻老爷子坐在他对面和蔼可亲地给他夹菜,言语间也看不出对他的不满,基本都是“小修父母什么时候能过来一趟,我们可以见一见”“以后文州欺负你可以来找我”这样的话。
  “……?”叶修拿眼神询问身边的喻文州。
  “……”喻文州但笑不语。
  叶修:“……”他开始觉得情况有点不妙。
  这顿饭吃完以后喻总裁开车带他回家,车上叶修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提起之前的事:“事也办的差不多了,那个解药……”
  喻总裁轻描淡写:“急什么。”
  叶修瞥了他一眼,露出一个招牌式的嘲讽笑:“嗯,不急。”
  
  
9.
  叶修福至心灵,突然猜到了喻总裁所谓毒药肯定不是什么毒药。
  他甚至对那天吃的东西的味道作了详细的回忆与分析。
  觉得说不定是金嗓子喉片。
  ……
  叶修有点愤怒。
  愤怒的杀手先生觉得跟喻总裁这样的人再耗下去可能会被他卖掉。
  于是挑了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抱着喻总裁的笔记本电脑,携同他下在电脑里、名叫君莫笑的账号还没练满级的某个游戏连夜出逃。
  喻总裁第二天早上醒来面对着空荡荡的床铺笑容不减。
  翻出手机打电话给自己的助理小宋。
  此时正在公司里的小宋,放下电话时一脸沉重。
  “总裁夫人跑了。”小宋拿起文件夹,“总裁现在是个悲伤的失恋了的男人。提出如果我们不把总裁夫人找回来,就加班三年不加薪。”
  公司高层面面相觑。
  小宋愤怒地摔了夹子:“这什么破总裁!别要了!不如找个杀手,篡了位算了!”
  “……”
  “好,好主意。”
  高层们面无表情地鼓起掌来,面无表情地欢呼喝彩。
  
  
10.
  代号君莫笑大名鼎鼎的杀手先生,出道以来失误记录为零,业界有杀联斗神之称的传奇人物。
  某一天再一次接到了一个任务。
  暗杀跨国集团C国首富喻总裁。
  杀手先生脸色灰暗:“我不干了行不行,我以后金盆洗手。”
  落地窗里的总裁先生拎着手枪指着他的眉心,闻言莞尔一笑。
  “其实也行。”他说,“我养你就行,总是饿不死的。”
  “毕竟你和外面那些妖艳贱货都不一样。”
  
  
  
  
END.
我我我文艺不了几天又开始嗑毒了。
这大概是个系列,会有周叶王叶黄叶等等叶。
集结了所有我一直敬佩着的男主神他妈一见钟情的言情类型。
决定和经年那个还有更早说的作文一起写。
作文那个预备着塞到有生之年里。
(自己叨逼叨不知道有没有人会听。)

【喻叶】小幸运

#假的文艺范,不想看千万别勉强
#我再写文艺范的东西我就改姓,啥难听姓啥,真的
#为了一时的文艺收不住笔爆字数导致还有二十多套卷什么的
  
  
  『把鱼放进水洼,风平,浪不静。』
  『三生有幸。』
  
  
  
0.
  “我曾经有个梦想。”喻文州说,“我曾经想做个医生。”
  叶修专心致志地捞起一片打着卷的羊肉,蘸上芝麻酱送进嘴里:“哦。”
  喻文州探身捞了点生菜放进他盘子里:“叶神,吃点菜。”
  叶修咽下嘴里的羊肉,把生菜挑在筷子尖上,看到火锅汤滴滴答答地落在盘子里:“想做医生后来呢?怎么又做了职业选手?”
  “啊,我记得那年就是被同学带着去的。”喻文州想了想,“然后也不知道怎么,就过了选拔被留下了。当时我一想,假期也没别的事情可做,干脆留下试试。”
  叶修“嗯”了一声,把生菜塞进嘴里,又问:“一玩就上瘾了?荣耀曾经毁了个医学界的未来?”
  喻文州笑笑:“本来也没想着真做职业选手,后来出了点变故而已。”
  “这样啊。”叶修也不往下问,这人吃的差不多了就开始嘲讽,“我说文州啊,这回我可是真退役了,你们蓝雨加把劲吧。我在的时候输给我们兴欣还能说是前辈太强了,现在我和老魏都退了,再输就说不过去了。”
  喻文州点点头,笑容不减:“是啊,我们可得加把劲了。”
  
  
1.
  喻文州曾经在蓝雨青训营的时候是最不被看好的一个。起初的几天他对此无动于衷,想着自己不过是过来待几天消磨时间,以后若是可能,还是要回去做医生的。
  直到某一天有个那时还叫叶秋的前辈来参观。
  那天名叫叶秋被称为斗神的前辈进了青训营,一路兜兜转转乱走乱看,蓝雨队长魏琛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路互喷垃圾话,一直晃到喻文州的座位边上。
  叶修很自然地盯着喻文州看了半天,喻文州只觉得他的视线轻飘飘的,带着些探究,从他的面颊一路飘到下颔。然后他跟魏琛说了一句:“这孩子不错。”
  魏琛本来在孜孜不倦地和他对飚垃圾话,此刻他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夸的还是他们蓝雨青训营的新人。魏琛一下子有点当机,摸不清他的路数,还是用嘲讽挡了回去。
  “我们新人好吧?”魏琛撇嘴,“你们嘉世没有吧?”
  叶修笑笑:“哪能啊?有天赋的哪没有?主要是能坚持这条路的,还是太少了。”
  魏琛快把食指戳到他脸上了:“是啊,有天赋的哪没有。所以你能不能别老总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
  叶修很无辜地摸了摸鼻子:“我有吗?”
  魏琛一搭他的肩:“走走走,我带你去看看我跟你说过的那小孩,以后估计会是你的对手。”
  “是吗?”叶修直乐,“就是你说的你网游里挖回来的那小孩?你不是说我天下第一吗?天下第一哪能有对手?”
  “滚!老子什么时候说你天下第一了!你要点脸!”
  “叶修我跟你说,要不是看你人小脸嫩,你在联盟这两年,肯定得被不知道多少人揍……”
  喻文州听着这两个人的声音自身边响到远处,愣了愣神。
  那个前辈……挺有趣的。
  那是喻文州第一次看见叶修。
  
  
2.
  后来喻文州在青训营里过得越来越艰难。
  他的手速是短板,始终提不上去,于是被所有人否定了职业生涯。
  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喻文州玩着荣耀这个游戏,开始一次又一次感到兴奋与热血沸腾。于是他无视了周围人的轻视否认,企图用头脑的清晰补足手速上的不足。
  ——实在是“荣耀”二字太能搅扰心神,得不到的时候就像有只小猫的爪子在心里抓啊抓的。
  青训营里考核一次接一次,喻文州艰难地挂在车尾,险之又险地达到标准,从而留下。期间他看了些比赛,有索克萨尔的,也有一叶之秋的。
  一叶之秋在大片的技能光效里穿行,却邪一抖,横扫千军。喻文州一边看一边想着,原来上次见到的叶修,是这么耀眼的一个人啊。
  他第二次见到叶修,是当众赢了魏琛的那一次。魏琛连输了三把,随后脸色有些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起身拔掉账号卡,沉默着转身就走。
  叶修在边上站着,见到魏琛走的潇洒,也不追上去,而是停下来拍了拍喻文州的肩,笑道:“能赢老魏三次啊。我还真挺期待,以后在赛场上见到你。说不定以后,天下都是你们蓝雨的了。”
  喻文州抬头看他。
  看到这个最年轻最耀眼的前辈,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白衬衫,脸尚稚嫩,还带着些少年人的意气。看到他短发有些柔软,倒下来贴在头顶,皮肤白的透明,看起来就是个养在家里久了的小少爷。
  哦,原来魏队说的因为人小脸嫩没被揍是真的。喻文州没头没尾地想,对着这张脸,连他们魏队都下不去手吧。
  
  
3.
  第四赛季,喻文州出道不久。嘉世第一次来G市比赛的时候,他又见到了叶修。
  叶修站在狭窄阴暗的入场区,静静地吸烟。火光一明一暗,闪烁飘忽。
  喻文州走过去,很礼貌地点点头:“叶神。”
  叶修看看他,轻笑:“这回真的在比赛场上见啦。”
  他说话声很轻,或许是抽烟的缘故,带了些沙哑的质感。喻文州盯着他看了半天,想说些什么。
  然而他犹豫踌躇了半晌,还是只说了一句:“叶神,比赛之后去吃夜宵吗?我请客。”
  叶修眨眨眼:“让少天请客吧。”
  喻文州愣了愣,觉得这样眨眼的叶修莫名有点可爱:“好。”
  比赛结果喻文州倒是记得很清楚,嘉世八比二胜了蓝雨,黄少天一个人在擂台赛企图大杀四方,最后倒在了一叶之秋的战矛下面。
  这导致他请叶修吃饭的时候咬牙切齿恶狠狠的,嘴里喋喋不休着他早晚有一天要打败叶修。
  叶修耸耸肩没说话。他坐在大排档昏暗的灯光底下,伸长了手去拿喻文州面前的一只生蚝。喻文州就着昏暗的灯光,看到他纤细修长的手,以及一小截白净的手腕。
  脑海里莫名蹦出一个词来。
  秀色可餐。
  他伸手拿了两个生蚝放进叶修的盘子里。
  然后犹豫了一下,吮了吮自己的手指。
  挺好吃的。
  
  
4.
  喻文州回去就噼里啪啦发微博。
  喻文州有个微博小号,粉丝没几个,平时写点人生哲理,自己炖鸡汤自己喝,相当快乐。
  今天请一个人吃饭,突然觉得他特别好看,我有点心动。
  喻文州发完微博愉悦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刚刚闭上眼睛就收到网友的回复:喜欢就追求下呗。
  喻文州沉吟着敲字:倒也谈不上喜欢,只是心动。
  那边回复的挺快:观察一下,如果喜欢就抓紧追,以后被别人追到手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嗯。
  行。
  然而喻文州很快忙的焦头烂额。
  第四赛季过得飞快,最后霸图拿下了总冠军。
  于是第五赛季第六赛季喻文州带着蓝雨,一路踩过荆棘丛生,终于在第六赛季时踏上了总冠军领奖台。
  拿到冠军戒指的时候喻文州在舞台的聚光灯下有点失神。
  这种掌心里冰凉坚硬的触感以及沉甸甸的分量,真是让人一瞬间有种强烈的满足感。
  观众们看到蓝雨队长喻文州和蓝雨副队黄少天,在一群队员的簇拥下捧起奖杯,他们看到蓝雨队长在镜头前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这是蓝雨的夏天。”他说。
  
  
5.
  叶修在嘉世俱乐部里叼着烟看报纸。
  电竞之家的第一版用了加粗的大标题“这是蓝雨的夏天”。
  苏沐橙端来一杯牛奶给他:“在看什么?”
  “看喻文州这小子。”叶修说,“我觉得我现在真是有点老了,看着联盟这些后辈,都有种他们真好的感觉。”
  苏沐橙“噗嗤”地笑出声来:“他们好,你就手下留情?”
  叶修翘着脚抬了抬下巴,也笑了笑:“哪能啊?前辈的存在就是为了给他们点压力,让他们再加把劲。”
  “你也得加把劲了,老人家。”苏沐橙吐吐舌头,“这几天我想去找秀秀玩。”
  叶修挥挥手,眼皮都没抬一下:“去吧,回来给我带点他们那的桂花糖藕,小周上次给我带的,挺好吃的。”
  几天后苏沐橙回来,没带桂花糖藕,领回来了两个人。
  叶修没得到桂花糖藕,出离失望。不过他自认为毕竟是个成年人了,不能在外人面前不懂事,于是很有礼貌地迎接了蓝雨正副队:“喝点什么?”
  黄少天对他的礼貌啧啧称奇,末了问他:“你这都有什么?”
  “康师傅或者农夫山泉。”叶修说,“挑吧。”
  “……”喻文州说,“那就农夫山泉吧,谢谢叶神。”
  叶修说是说,没打算动地方,键盘噼里啪啦一顿响,对矿泉水不感兴趣的黄少天凑过去一看,火冒三丈:“老叶你有时间跟别人竞技场就没时间跟我是不是!你对我有意见啊!”
  “不,你想多了。”叶修很冷静,“这不是别人,这是老王。”
  “你跟王杰希竞技场都不跟我?”黄少天生气极了,大有就此原地爆炸的趋势,“你是不是怕输给我,不敢跟我玩?”
  叶修无奈极了,一个分心,魔道学者就一扫帚过来,拍的他七荤八素,本就不多的血量直接到底。他毫不客气地伸手把喻文州拽过来往前面一挡:“文州,你们副队要吃了我,你管不管。”
  “我没有要吃了你!”黄少天爆炸,“你乐意我还不乐意呢!你脸皮厚得油盐不进,谁吃啊!”
  叶修眨眼:“我这么不招人待见?”
  他转头问喻文州:“文州,你觉得呢?”
  喻文州笑眯眯:“我就不这么想。”
  “我是很乐意吃了叶神的。”
  
  
6.
  从嘉世回来喻文州郁闷了几天。
  他很认真地表白了一次,不过叶秋似乎什么都没听出来。
  没有时间给他郁闷,第七赛季如火如荼。
  然后叶秋就退役了。
  喻文州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觉得心里有一角悄无声息地塌下去了。
  退役了?
  开什么玩笑。
  这么突然就退役了,以后人海茫茫,去哪里找呢?
  喻文州登上QQ,不出意料地看到备注成叶神的QQ头像始终灰着。他定定地看了半晌,却意外地发现那个头像似乎是换了。
  是他本人吧?
  喻文州满心忐忑,但下意识地开始挂起QQ,每天在线很久,打开时总要下意识扫一遍分组里灰着的“叶神”这个人。
  后来大春拿着录像来找他的时候,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有当场露出惊喜的表情来。
  人还在呢。
  喻文州就这样默默看了叶修很久。他从各种渠道听到叶秋的消息,他练了个散人的号,他拿着一把奇怪的银武,他重新建了支战队,他又一次进了神之领域,他以无可阻挡的强势,冲回了职业赛场。
  叶秋成了叶修。叶修挑战赛胜利那天,喻文州登上自己的小号,发了一条微博。
  欢迎回来,好久不见。
  
  
7.
  叶修带着兴欣战队,爆了大冷门,拿下了第十赛季的总冠军。
  喻文州在现场和很多职业选手一起看比赛。他看到叶修第一次站在明亮得有些刺目的灯光下,看到他淡淡地笑着,举起奖杯。
  黄少天在他身侧,也轻轻地笑了一声:“老叶真棒啊。”
  喻文州无声地牵起嘴角。
  回家就跟父母报告了一下,收拾行李订好去H市的机票,打算再去表白一次。不成功便成仁。
  还没起程又一个晴天霹雳。
  叶修第二次退役了。
  喻文州上QQ找他,踌躇了半天,只发过去一句:叶神为什么要退役啊。
  叶修回复的很快:出来太久了,该回家陪陪家人了。
  嗯,说的也是。
  可别太想我了。
  没事,我可以去看叶神。
  那也行。行了我下了。
  叶修回完这一句,就又一次下线了。
  喻文州对着电脑屏幕坐了半天,抬手捂上了自己的眼睛。
  还是晚了。
  鱼不会总是找得到水洼的。
  
  
8.
  然而夏天向来被幸运之神所眷顾。
  喻文州在夏天里遇到叶修,在夏天里喜欢上叶修,在夏天里见到了名叫叶修的国家队领队。
  国家队队长一瞬间觉得自己被夏天的蝉鸣吵的有些头晕。
  “大家好。”他说,“我来了。”
  喻文州看着他,一瞬间弯了眉眼。
  那就好好相处吧,领队。
  喻文州出了会议室就给老冯打电话,说为了联盟的财政状况着想,他就和领队两人住一间房好了。
  冯主席很感动,连声称赞这才是联盟的好同志。
  喻文州这边行动细致周密,于是等国家队其他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他们的队长捏着一张房卡朝领队笑:“叶神,我们一间房。”
  黄少天牙都要咬碎了,用眼神向其他队友传递信息。
  我被我队长绿了,他跟我有夺妻之仇。
  王杰希瞥他一眼。
  活该。
  黄少天翻白眼。
  反正老叶没落你手里,我欣慰多了。
  王杰希又瞥他一眼。
  五十步笑百步,你开心吗。
  
  
9.
  喻文州,费尽心思捞了个近水楼台的位置。
  结果什么都没干成。
  回来之后越想越不甘心。
  此时已经是世邀赛尘埃落定。叶修窝在B市,说最近骨头有点懒,过一阵子再回去兴欣,还被方锐喷了一句年老色衰不想见人。
  蓝雨刚刚来B市和微草比赛,喻文州下了飞机直接打电话给叶修,说要一起吃顿饭。
  国家队领队叶修,电话里懒洋洋地问他,羊肉能不能吃。
  喻文州说能啊,没忌口,什么都行。
  于是两个人分头奔赴B市地界一家偏僻但异常火爆的火锅店,喻文州字斟句酌着准备表白,同时没话找话地说起了自己多年前的那个理想。
  喻文州曾经是真心想做个医生的。
  小学时候喻文州写过《我的梦想》这篇作文,呕心沥血,写了满满的三张作文纸九百字长度。被语文老师当成范文在全班朗读,然后表扬其有理想有逻辑,将来一定是个有出息的。
  这么有出息的一个孩子,后来刚刚提出要做职业选手的时候,被爹妈关在家里思想教育了好几天。
  喻文州后来想想,也不太理解。
  他此刻在B市的火锅店里跟叶修面对面坐着,满脑袋都是当年刚见到叶修的时候。
  其实这么多年叶修没有很大变化。他里面穿着件白衬衫,外面罩了件驼色大衣。脖颈和锁骨白皙透亮,手指也依旧纤细修长。
  这么多年过去了,有很多事改变了,也有很多事从未变过。
  鱼在水洼里待了很久,天荒地老,拥有的一直是最好的幸运。
  喻文州前倾了身子,看向叶修,目光里有些不易察觉的紧张。
  “叶神。”他说。
  
  
10.
  “我喜欢你。”水里的鱼欢快地游动起来,鱼尾甩起水珠,在阳光里划出一道弧线。
  “要不要考虑和我在一起呢?”
  
  
  
  『鱼在盛夏得到一处水洼,如同幸运女神的眷顾。』
  
  
  
  
END.
文艺一下午累傻.